次日清晨,林烬雪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禁锢感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感官却先一步苏醒。
周身被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严密包裹,背后紧贴着一堵坚实温热的“墙”,隔着薄薄的睡裙面料,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敲在她的背脊,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一只手臂,正有力地横亘在她腰间,手掌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全然拥抱姿态。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也柔和地勾勒出霍司律沉睡的侧颜。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拓下淡淡的阴翳,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平日里那份迫人的冷峻与疏离,在沉睡中被全然收敛,只剩下令人心折的安静俊美。
林烬雪一动不敢动,只能用目光贪婪地描摹他的轮廓,心底被一种巨大而不真实的幸福感冲刷着。
这真的是她可以拥有的吗?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十五岁的冬日,她躲在老宅屏风后,偷偷望着那个穿着笔挺白衬衫、与爷爷谈笑风生的青年。
他眉眼间的矜贵与自信,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懵懂的青春。
十八岁美院新生的林烬雪,揣着怦怦直跳的心事,一次次前往北大,永远只敢站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将他的背影与侧影,偷偷珍藏进画本……
那些年,酸涩的暗恋如同未熟的青柠,回忆起来,连呼吸都带着微刺的疼。
她从未奢望过,能如此刻这般,被他以如此亲密的姿态拥在怀中。
巨大的幸福与经年累月的酸楚交织成汹涌的热流,直冲眼眶。
视线变得模糊。
正当她痴痴凝望,几乎要沉溺在这梦境与现实交错的美好中时,那双紧闭的墨眸毫无预兆地睁开。
霍司律眼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睡意。
然而,那深邃的瞳孔却精准地捕捉到她未来得及敛去的水光。
“怎么了?”他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林烬雪恍然回神,用力眨了眨眼,逼退那不合时宜的湿意,扯出一个略显仓促的笑容:
“早上好呀。”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横在她腰间的手臂随之撤离,自然的仿佛本该如此。
他坐起身,睡衣领口微敞。
林烬雪脑海中瞬间回响起许知予的“恋爱兵法”。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起来,勇气像破土而出的嫩芽。
在他准备下床时,她忽然撑起身,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刚醒的柔软:
“你今天…穿哪套西服?”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又迅速抬起,声音更轻了些:
“我想帮你挑领带。”
霍司律动作微顿,侧过头来看她。
女孩脸颊泛着淡粉,眼神闪烁,明明羞涩得耳根都透了红,却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径直起身,走向更衣室。
到门口时,回头见她还坐在床上,睁着一双水润的琥珀色眸子望着自己。
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应允:
“不是要给我挑领带?”
林烬雪眸光一亮,脸上绽放出明媚笑容,立刻掀被下床,赤着脚轻盈地跟了过去。
更衣室内,光线明亮。
霍司律轻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挂在衣架上那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里面搭配着一件同色系马甲。
林烬雪会意,走到整面墙的领带柜前,目光仔细巡弋,指尖最终落在那条带暗纹的深蓝色真丝领带上。
“这条可以吗?”她回头征询。
霍司律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挑好领带,林烬雪便回到客卧浴室洗漱、换衣服。
待她收拾好出来时,霍司律已穿戴整齐,正拿着那条领带从主卧走出。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走上前,将领带递到她面前,眉梢微挑:
“领带是你挑的,”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问,“那系领带,也劳烦你了。会吗?”
她只怔愣了一秒,随即接过领带,声音坚定:“会的。”
她微微踮起脚尖,将领带绕过他挺括的衬衫领口。
因为身高的差距,需要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息,感受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额发。
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真丝布料间,回忆着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步骤,动作却因他专注的凝视而略显迟缓。
她能感觉到他垂下的目光,正牢牢锁住她颤动的长睫、微红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专注的唇瓣上。
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终于,一个端正的温莎结在她指尖完美成型。
林烬雪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退开,霍司律却抬手,长指摸了摸那个领结,指尖无意般擦过她尚未撤离的手。
“系得不错。”他低声评价,看着她微怔的眼睛,语气自然却蕴含深意:“那以后,系领带这件事,就都劳烦你了。”
林烬雪仰头,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墨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弯起唇角,声音清脆:
“好啊。”
两人一起下楼用餐。
餐厅里,阿姨看着先生和太太前一后走入。
先生一如既往的沉稳,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峻,太太脸上则带着藏不住的柔和笑意,眼神流转间,与先生有着不经意的交汇。
阿姨心里跟明镜似的,暗自琢磨着,看来待会儿就得开始着手,把太太放在次卧的那些常用物品,稳妥地挪到主卧室去了。
早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融洽氛围中结束。
出门时,霍司律拿起车钥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正在穿外套的林烬雪:
“晚上自己开车回来,会不会害怕?”
他记得昨晚恐怖片的“后遗症”似乎不轻。
林烬雪系扣子的动作一顿,抬头迎上他好看的眼睛。
沉吟一瞬,长睫轻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会有一点。”
霍司律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平稳的声音随之传来:
“走吧,送你去单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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