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柳巷的红灯笼

第一章荒村来客清宣统二年，豫西地界有个荒村，名唤鬼柳巷。这村子邪性得很，

村口歪歪扭扭长着一棵千年古柳，树皮皲裂如老鬼的脸，枝桠横生，常年耷拉着，

像是无数只抓人的手。更怪的是，每逢月圆之夜，古柳下就会挂起一盏红灯笼，红光幽幽，

能映亮半条巷子，可村里的人，从来不敢抬头看那灯笼。外乡人不知道这规矩，

也不敢往村里去。唯有一个叫陈三的货郎，为了赚几个活命钱，敢挑着担子往鬼柳巷钻。

陈三是个孤儿，三十出头，长得瘦骨嶙峋，靠着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过活。这年深秋，

天降冷雨，陈三的货担湿了大半，眼看天就要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唯有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村子，能勉强遮风避雨。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咬咬牙，

朝着鬼柳巷的方向走去。越靠近村子，风越凉，雨丝里夹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像是腐叶混着泥土的味道。走到村口，那棵古柳赫然立在眼前，树身粗得要三个人合抱，

枝桠上挂着些破布条，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陈三心里发毛，

却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垒的，墙皮剥落，门窗歪斜，大多挂着锁，

看起来荒了有些年头。唯有村东头的一间茅草屋，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门楣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陈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轻轻叩门：“有人吗？我是过路的货郎，想借个地方避避雨，讨碗热水喝。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老婆婆，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盏鬼火。她上下打量着陈三，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外乡人？胆子倒是不小，敢来鬼柳巷。”陈三陪着笑，

把湿淋淋的货担往旁边挪了挪：“大娘，实在是没地方去了，您行行好，收留我一晚，

我给您拿些针线，不要钱。”老婆婆沉默了片刻，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不过有个规矩，

夜里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往外看；看到什么东西，都别出声。尤其是月圆之夜的红灯笼，

千万别抬头。”陈三连连点头，跟着老婆婆进了屋。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

昏黄的光映着墙壁上的影子，影影绰绰的，像是蹲着几个小人。土炕上摆着一张小方桌，

桌上放着一碗玉米糊糊，冒着热气。老婆婆给他倒了碗热水：“喝吧，暖暖身子。

这村子就剩我一个人了，其他人，都让红灯笼勾走了魂。”陈三心里咯噔一下，

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大娘，您说的红灯笼，是村口古柳上挂的那个？”老婆婆叹了口气，

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那灯笼，是索命的。三十年前，

这村子还是个热闹的地方，村里有个财主，叫周扒皮，心黑得很，把村里的地都占了，

还逼死了不少人。有个叫翠儿的姑娘，被他抢了去，不堪受辱，就在古柳树上吊死了。

自那以后，每逢月圆，古柳下就会挂起一盏红灯笼，和翠儿当年穿的红嫁衣一个颜色。

”陈三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追问：“那灯笼，真的会勾魂？”老婆婆点点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凡是抬头看了红灯笼的人，当晚就会丢了魂，第二天，

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呆呆傻傻的，最后饿死在街头。村里的人，就是这么一个个没的。

”陈三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他喝完热水，又吃了半碗玉米糊糊，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老婆婆给他在土炕边铺了些干草，让他将就着睡一晚。躺下没多久，

陈三就听到外面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院子照得惨白。他刚想合眼，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他想起老婆婆的话，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甚至能听到有人在窗户外轻轻叹气，气声里带着一股女人的香粉味。紧接着，

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解红绳。然后，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响起，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红灯笼，挂墙头，勾了魂，不回头……周扒皮，黑心肝，害了我，

尸骨寒……”陈三的心跳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他想喊，却不敢出声；想跑，却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不知过了多久，

那声音渐渐远去了。陈三松了口气，刚想睁开眼，

忽然看到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正踮着脚尖，

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她的手里，似乎还提着一盏红灯笼。陈三吓得浑身冰凉，

猛地闭上眼睛，再也不敢睁开。这一夜，他睁着眼睛到了天亮，直到听到老婆婆起床的声音，

才敢松口气。第二天一早，陈三谢过老婆婆，挑着货担就想走。老婆婆叫住他，

递给他一个布包：“拿着吧，这是我攒的一些干粮，路上吃。记住，往后别再来鬼柳巷了，

尤其是月圆之夜。”陈三接过布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他走出村口，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古柳，枝桠光秃秃的，哪里有什么红灯笼。可他总觉得，

有一双眼睛，正从树影里看着他，带着一丝哀怨，一丝不甘。他不敢再多停留，加快脚步，

朝着镇子的方向跑去。他不知道，这一夜的经历，不过是个开始。那盏红灯笼，

已经盯上了他。第二章红灯笼入梦陈三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直到看到镇子口的牌坊，

才敢停下来歇口气。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鬼柳巷的经历，像是一场噩梦，可手里的布包还带着温热，提醒着他那不是梦。他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个玉米饼子，还有一小包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味。陈三咬了一口玉米饼子，

干涩得难以下咽，可他不敢浪费，这是老婆婆的一片心意。

他想起老婆婆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还有她说的翠儿的故事，心里又是一阵发毛。回到镇上，

陈三找了个破庙住下。他本以为，离开鬼柳巷，就能把那些可怕的事情抛在脑后，可他错了。

当天夜里，陈三就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鬼柳巷，还是那个月圆之夜，村口的古柳下，

挂着一盏红灯笼，红光幽幽，映得整条巷子都红彤彤的。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

正站在古柳下，背对着他，梳着头发。那女人的头发又黑又长，垂到地上，

像是一条黑色的瀑布。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

嘴里还哼着那首歌：“红灯笼，挂墙头，勾了魂，不回头……”陈三吓得想跑，

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女人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眼睛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看到我的红灯笼了？”女人的声音柔柔弱弱，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陈三拼命地摇头，

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女人一步步朝他走来，手里的红灯笼越发明亮，红光映着她的脸，

像是染了血。“你看了我的红灯笼，就要陪我留在这儿……”女人伸出手，那手惨白惨白的，

指甲又尖又长，朝着他的脖子抓来。“啊！”陈三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心脏狂跳不止。破庙里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地上，像是一层霜。

陈三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空荡荡的破庙，只有他一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可那梦里的场景，

却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女人那张没有眼珠的脸，还有那盏红灯笼，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从那以后，陈三夜夜都做同样的梦。梦里的红灯笼越来越亮，女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她离他越来越近，那冰冷的手，几乎要碰到他的脖子。陈三的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蜡黄，

眼窝深陷，挑着货担走在街上，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镇上的人都说，陈三是撞了邪了。

有个老郎中看了他的样子，摇着头说：“小伙子，你这是丢了魂了，得找个懂行的人，

给你叫叫魂。”陈三想起鬼柳巷的老婆婆，想起她给的那包草药，心里一动。他回到破庙，

拿出那包草药，打开一看，里面是些艾草、菖蒲，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草根。

他想起老婆婆说过，翠儿是被周扒皮逼死的，那红灯笼是翠儿的怨气所化。难道说，

自己是被翠儿的怨气缠上了？陈三越想越怕，他不敢再待在破庙里，收拾了东西，

就想离开这个镇子。可他刚走到镇子口，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鬼柳巷的那个老婆婆。老婆婆站在牌坊下，

满头白发在风中飘动，眼神依旧亮得吓人。她看到陈三，招了招手：“小伙子，你跑什么？

”陈三愣住了，他没想到老婆婆会来镇上找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低着头说：“大娘，我……我夜夜做噩梦，梦到红灯笼，梦到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老婆婆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他：“拿着吧，

这是我用翠儿的坟头土做的，能保你一时平安。”陈三接过护身符，

那是一个用红布缝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些泥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攥着护身符，

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大娘，翠儿的怨气，就不能化解吗？”老婆婆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泛起了一抹红霞，像是血的颜色。“化解？谈何容易。

”老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周扒皮早就死了，可他的罪孽还在。翠儿的怨气，

是冲着周扒皮来的，可周扒皮死了，她就只能找那些看了红灯笼的人泄愤。

”陈三心里一动：“周扒皮死了？那他的后人呢？

”老婆婆摇了摇头：“周扒皮当年坏事做绝，没有后人。他的宅子，就在鬼柳巷的村西头，

现在已经成了一片荒宅，里面长满了野草。”陈三沉默了。他想起梦里那个女人的眼神，

充满了怨恨和不甘。他忽然觉得，翠儿也是个可怜人，被人逼死，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老婆婆看着他，眼神郑重，“想化解翠儿的怨气，

只有一个办法——找到周扒皮当年害翠儿的证据，在她的坟前烧了，让她瞑目。

”陈三愣住了：“证据？什么证据？”老婆婆说：“当年周扒皮抢翠儿的时候，

翠儿手里攥着一块玉佩，是她娘留给她的。周扒皮把玉佩抢了去，藏在了他的宅子里。

那块玉佩，就是证据。”陈三心里犯了难。鬼柳巷那么邪性，

周扒皮的荒宅更是凶宅中的凶宅，他哪里敢去？可他转念一想，如果不找到玉佩，

自己就要夜夜被噩梦缠身，迟早会被翠儿勾走魂。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娘，

我去！我去周扒皮的荒宅找玉佩！”老婆婆看着他，点了点头：“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翠儿不会害你的。记住，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着这个护身符，还有，

千万不要碰荒宅里的任何东西，除了玉佩。”陈三握紧了手里的护身符，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