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做母亲,还两说。
这是连遮羞布都懒得扯,要明抢了。
“回屋。”苏锦瑶转过身。
“少夫人——”翠微急得跺脚。
“回屋!”
门扇合拢。
张妈在后头鼻腔里哼出个调子,拖着小马扎往院门口一坐,嘎嘣嘎嘣剥起花生米,嘴里嘟囔:“这就对了嘛,识相点能少吃多少苦头……”
厢房里没点炭盆。
苏锦瑶坐在冷炕沿上,双手平贴着膝盖。
像尊泥塑。
翠微大气也不敢喘,眼风在门缝和主子身上来回扫。
隔了许久,苏锦瑶才出声,嗓子哑得像磨了粗砂纸:“翠微,信递出去了吗?”
“递了。”翠微凑近半步,“一早趁倒夜香的功夫,奴婢塞给了门房刘老头。刘老头是大公子从前拔擢的,满口答应会送去城外驿站,走加急的快马。”
“嗯。”
苏锦瑶的视线越过破破烂烂的窗屉。偏院逼仄,墙根随意堆着几捆烂劈柴,地上蒙着层白霜。三个月前她在正院,地龙烧得火热,婆子丫鬟乌泱泱一帮。眼下这地界,连耗子进来都得打个寒噤。
时间一点点被更漏磨碎。
辰时的日光斜着渗进来,惨白惨白。
就在苏锦瑶盘算着怎么熬过今日这关时——
院墙外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翠微警觉地起身,抄起墙角的火钳就要往外冲。
苏锦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动静顺着墙根爬近,紧接着,一双糊满泥灰的小手扒住了窗台。
窗屉被人从外头吃力地顶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七岁的大儿子陆明轩,半张脸抹着泥,棉裤膝盖处划开个大口子,破布底下往外渗着骇人的血丝。
这孩子瞧见亲娘的瞬间,下嘴唇哆嗦了一下。
硬是憋着没掉泪。
“娘。”
就这一声,苏锦瑶的眼眶酸得发疼。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从窗缝里将儿子拉进来,一把箍进怀里。小小的身子又潮又冷,隔着布料都在打战。
“大少爷,你怎么过来的?”翠微急得原地转圈,“张婆子就守在院门口啊!”
“翻墙。”陆明轩脑袋扎在母亲领口,气喘得厉害,“绕了三堵墙,从后花园那个枯死的狗洞里……一点点挤过来的。”
苏锦瑶拍着他后背的手,抖得停不住。
七岁的孩子,爬了三堵高墙。膝盖烂成这样,硬挺着没出半点动静。
“娘,我有几件事要跟你说。”陆明轩把脸仰起来,眼底透着股同龄人没有的狠劲,“你别哭,听我讲完。”
苏锦瑶咬碎了牙根,重重点头。
“二弟脸上的伤好些了,你给的药膏好使。但他夜里闹着要找娘,三婶嫌烦,又动手打了,这回打的**。”
苏锦瑶的指甲直愣愣掐进了掌心。
“三弟天天半夜哭,也不吃饭,下房的婆婆嫌他晦气,把他锁在柴房里了。”
翠微早就转过身去抹泪了。
“四弟最小,他倒是不哭,就是不进食。”陆明轩的尾音终于还是带了明显的颤腔,“娘,四弟三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
这话犹如闷棍砸在苏锦瑶心口上。
明远才五岁啊。
三天。
她嘴唇张合了几下,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明轩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层层揭开,里头裹着半块干干巴巴的馒头:“这是我早起省下的。娘,你想想辄,能不能给四弟送去?”
眼泪到底还是砸了下来。
没声没息。
顺着脸颊,啪嗒砸在孩子满是泥垢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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