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两人忽然默契的开始对彼此视而不见,聿吟不去找江屹之,对方也再没主动凑近过。
她的单方面绝交,显得幼稚又可笑。
哪怕后来,在荣国公府托了人求到她面前来,希望她能向太子美言几句,让他别再对荣国公府出手时。
聿吟还心存希望,妄想借着这个契机将话说开。
江屹之在听了她的来意后,尚且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不符合他年龄的冷笑。
“皇姐对那已死之人,动了真心?连带着这一家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们说要你来求,你便来求?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不愿意?”
“不然呢?”
聿吟亲耳听见的,江屹之亲口承认的。
他能轻而易举地取人性命,再为了泄愤而对荣国公府出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皇姐回去吧,此事我自有主张,往后别为了这些外人,来伤了我们的姐弟情谊。”
聿吟捏紧了掌心,笑得凄惨。
姐弟情谊?他们真的有吗?她早就该清楚,皇室血脉一脉相承,薄情寡性才是常理。
她还是生了妄念,太把自己当回事。
也是从那时开始,两个人渐行渐远,也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再没了以往的亲近之感。
这件事,只是一个起点,为她克夫的名头埋下种子。
哪怕后来流言蜚语漫天飞,聿吟从心底里还是不愿承认的。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不祥之人,最多,运气不算太好。
可此刻,看着面前茶盏中氤氲出的水雾,茶汤漾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聿吟空洞的眼睛逐渐聚焦。
握了握掌心,骤然起身。
御书房内。
殿门被推开,江屹之抬头。
迎着风雪而来的人云鬓如墨,面容因着匆忙苍白中染着一抹艳色。
江屹之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闪过一丝晦涩。
“皇姐?”
门口的陈公公没能拦住人,此刻见陛下眼神轻飘飘地掠过,他识趣地将门带上。
聿吟径直走到了江屹之面前,直奔主题。
“和亲之事是否已无转圜的余地?”
此事在朝堂上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江屹之也没打算瞒她,点了点头。
“皇姐不必担忧,你且再……再等半年,朕定为你寻一良人。”
“不必了。”
江屹之手猛地攥紧,声线都有点不稳。
“为何?”
隔着桌案,江屹之起身,聿吟闻到混在沉敛沉香中那抹极淡的麝香,她并未有半分退缩,目光孤注一掷。
“我要出宫。”
“?”
“公主府八年前就修缮完毕,如今整个大佑早已无人敢娶我,我只想求皇弟一个恩典,允我出宫静居。”
“我知这会让皇弟为难,但我意已决。”
“……就当,就当我最后一次求你。”
室内一片静谧。
聿吟感受到江屹之骤然变得凌冽的气息,眼睫不自然颤动。
“求朕?那朕求皇姐,再等半年如何?”
聿吟:“……”
她一秒都不愿意再多等,江屹之已经不是八年前的稚童,现在聿吟连看他都需要仰着头,她也不会再因为对方三言两语的乞求就轻易心软。
虽然对方也未必会如此。
江屹之问出这句话的语气,带着三分讥诮五分试探。
他生气,只是因为聿吟又在试图挣脱他的掌控,这种失控感是一个帝王不能触碰的禁忌。
“我知这不合礼制,也会让陛下为难,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不入公主府,也不立府衙不立属官,另赐一座宅邸给我就行。”
“望陛下念及姐弟之情,准我所求。”
聿吟说完,后退一步,径直跪了下去——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片刻后。
桌案上奏折推落,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絮。
沉闷的脚步声到了聿吟身侧,她没有抬头,躬身朝地。
“皇姐,你这是连长公主之位都想舍弃吗?”
“你当真没有心吗?”
“你……就这般想离开这皇宫?”
聿吟覆在地上的指尖微微蜷曲。
“是。”
“还望陛下成全。”
乌金缎面的御靴落在聿吟视线中,足足立了一刻钟,最终从她身侧走过。
带起的风吹动聿吟的发丝。
御书房的门开了,又被狠狠关上。
聿吟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动静。
闭着眼,她好像陷在浮浮沉沉的沼泽里,江屹之什么都没说,但聿吟知道,他会同意。
这种心底油然而生的笃定,让她觉得荒谬。
她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获得答案,但也知道,只有这样的方法,她才能在江屹之这里得到想要的结果。
第二日,圣旨布告天下。
嘉玥长公主久侍宫闱,孝谨弗替,特允其出府长居公主府,一切按已出嫁公主之仪循制。
圣旨颁布当日,即令宗正寺,京兆府和内务府即刻整饬府邸,择吉日出府。
聿吟人还有点恍惚,松枝已经高兴得蹦起来。
“太好了,殿下,我们马上就要自由了。”
虽然出府还是需要谨守礼法,定期要进宫请安,但比在这皇宫内,要自由太多。
至少殿下若有想吃的,松枝出门就能进行采买。
圣旨一出,朝堂上虽有异议,但大家也都知晓嘉玥长公主的名声,先不说她这个年纪是否还能外嫁,便是北国的使臣此刻还未离去,就没人敢去触霉头。
陛下那张脸,冷得能凝出冰来。
别说反驳了,朝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钦天监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算出了吉日,不长不短,正是元宵后一天。
乐瑶来到瑞和宫的时候,聿吟正命人将整理好书籍的箱笼归置在廊下。
“长姐,你怎如此高兴?”
因着怀孕,乐瑶被宋时浩拘在府里,昨日听了圣旨,才知晓了北国使臣的事,当下就急得嘴里长了燎泡。
今日一早就火急火燎地入宫来。
本以为聿吟会萎靡不振,结果看聿吟一脸兴奋,哪有半点伤心的模样。
不过转念一想,今日皇兄的旨意很明确,等同于在昭告天下,长公主有他捧着,谁也别想妄加议论。
流言蜚语虽不会完全止住,但估计也无人敢公开谈论和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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