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连咬两口糖包子都咬没吃到馅,气的磨牙,下次她绝对不买这个摊位的包子了。
又吃一口,总算咬到了糖馅,香甜绵密的糖汁流出来,配上外面软糯的面皮,让宋禾胃口大开。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宋禾身体虚的走两步都会喘,瘦的像豆芽菜,头发也是细细的一小把,又黄又枯。这几年,全靠宋禾“吃回扣”才把自己养胖些。
如今,宋禾的身量比三年前拔高许多,头发也不再那样细少枯黄,皮肤也白了些。
虽然还是瘦,但人有了精神气,村里逢人看见宋禾,都会说她大了模样长开了,以前不一样了。
宋禾很快把东西吃完,拍拍手,决定在县城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生意,她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去了一家茶楼。
这家茶楼虽然不甚豪华,但过来客人却多种多样,有无所事事的闲人、县城开铺子的老板、说书卖艺的、教书先生、衙役小吏等等。
最让宋禾下定决心在茶馆花两个铜板喝一壶白水的是,经常会有位老先生来茶馆,边吃茶,边给人读邸报。
邸报,在宋禾看来就是类似于现代社会的报纸。驻京官员(邸吏)负责将朝廷的政令、消息抄录下来,送回地方,这份文书抄件就叫邸报。
邸报分两种,一种是官方内部邸报,一种则是普通邸报,朝廷允许民间印刷售卖普通邸报。
而这间茶馆,也是宋禾获取这个朝代外界信息的唯一途径。
……
宋禾走进茶馆,先往里面望了望,看见日常读邸报的老先生已经在了,连忙进去,找了个角落的空位置坐好。
小二提着装热水的陶壶,拿着大茶碗走过来,“客人是自带茶叶,还是泡店里的?”
宋禾递给他两文钱,又拿出一个小陶碗,道:“白水倒碗里就行。”花两文钱,茶馆里的热水可无限供应。
小二见过了来茶馆坐着喝白水的人,也见多了自带茶碗喝水的客人,而且他对这个时不时独自一人来茶馆喝茶的小姑娘也有印象,在茶碗里倒上一杯热水后离开。
没一会儿,宋禾便听到小二提着嗓子喊的整个茶馆都能听见,“一壶高碎,给这位客人上一壶高碎。”
宋禾看向一边,就见茶小二给一个头戴方巾,身穿长袍的中年男人倒茶。
所谓高碎,便是高档茶叶筛选时筛落的碎茶叶,本质上是好茶,只不过卖相差些,一壶高碎十二文钱。
宋禾从自己斜挎的褡裢中拿出些自己上年晒好的蒲公英,把蒲公英放进陶碗里。
蒲公英泡水,可以清热、消炎、利尿、护肝、明目,很适合春天喝。
旁边老先生正在给读邸报,宋禾又从褡裢中拿出晒干的南瓜籽,边听边吃。
“这前阵子,准阳府平化县,开春之后有几个村子的百姓跑到深山里,不想种田,里正上报官府,官方派遣官兵去追缴。找到人之后,每人笞二十,村里正看管不严笞二十……”
一旁听的人觉得稀奇,“嘿,这倒是奇了,我每天盼着我家田能多些,好多收几石粮食。那边的人倒是怪,放着好好的田不种,跑深山老林里躲着。”
有懂的人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这全天下所有地方的田都像咱们这边一样好。咱们这只要不碰上灾难,亩产两石没问题。可西北那边的田,就算是一年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的蹲在田里伺候粮食,一亩能产一石半就不错了。要是老天爷不作美,绝收是常有的事。”
“别说山里了,就距离咱们这不远的具麓县,那边的土地就不如咱们县的肥。”有人附和道:“具麓县的田里多是沙土地,那边多种红薯土豆,每年过了秋,就有小贩拉一车红薯土豆,从具麓县来咱们县换粮食。”
“听说,山里面很少有像咱们这边大片田地的,他们那都是一块一块的,就连给田里浇水也是问题。”
“……”
宋禾听周围人谈论,心中忍不住想,按照位置推算,自己如今所在的广平府安原县地处华北平原。
这里自古都兵家必争之地,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成片良田极多,可大规模种植粮食。
不仅如此,这里的土地极易开垦,老百姓拿着木石农具都能耕种。
这里没有崎岖的山路,陆路交通十分便利,朝廷政令也容易下达地方,管理上也方便。
在如今没有工业发展的年代,粮食就是命,粮食就是钱,亩产越多,当地百姓的日子自然就富。
很快老先生喝一口水开始说下一个“新闻”。
说是永嘉侯逢朝廷命令驻守一方,结果永嘉侯父子在当地勾结恶霸,欺压百姓,夺人田地房屋,并诬陷番禺县县令周知同,致使其下狱身死。
之后很快朝廷便查明真相,皇帝大怒,立即着兵马看押永嘉侯回京,最后参与作恶的地方士绅恶、霸全部处死,永嘉侯被皇帝亲自鞭笞下狱,之后由属下代为执行,直至永嘉侯毙命。
一旁的听众不少人拍手叫好,嘴里叫嚷着“狗官就该杀”之类的话,也有说可怜那位惨死的清知县。
一晃快到中午,茶馆里人客人陆续离开,宋禾知道按照老先生以往的习惯,中午一般都是在茶馆吃一碗烂肉面。
宋禾抬手叫住从自己身边路过的茶小二,递给小二两文钱。
“请再给我上一杯热水,用你们店里的茶碗。”
小二接过钱,没多问很快就给宋禾上了一碗白水。
宋禾把蒲公英放进茶碗里,在盖上茶碗盖子,把茶碗端到老先生面前。
“听了好几次老先生读邸报了,今天听您嗓子有些哑,这里茶碗里泡的是晒干的蒲公英,蒲公英泡水比浓茶温吞,对嗓子好,请您尝尝。”
老先生闻言抬眸看向宋禾,“蒲公英还有这效果?”
宋禾大方的笑了笑:“蒲公英晒干泡水,清热去火,保肝护眼。当然,这水性寒,所以也不能多喝,只求适量为好。”
程老对宋禾也有些印象,毕竟独自一人来茶馆喝茶的大姑娘不常见,每次来还都是很专心的听自己讲邸报。
“读过书?”程老问。
宋禾道:“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您老慢慢做,晚辈告辞。”
说完宋禾便直接拿着东西离开。
程老打开茶杯盖子,轻轻抿了一口,嗯,还不错。
下午宋禾又在城里溜达了溜达,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她能做的活计。
大周朝如今刚建成没多少年,听说鄂西、黔贵、川蜀还有土司蛮夷时不时闹事,东南沿海还有小规模倭寇作乱,北边还有草原鞑靼和前朝势力侵扰。
虽然大周已经建国,但这些朝廷出兵几乎没停过。
大周朝如今百废待兴,广大老百姓被朝廷一条条政策绑在土地上种粮食,如今商业还没有兴起,除了一些做苦力的活,真的很少有其他活计。
宋禾最后去杂货铺子,花了六文钱买了些牙粉,在估摸着下午快到四点的时候,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向城门。
结果就在城门看见郑枋,而郑枋此时也恰好看见了她。
“禾姐儿?”郑枋从木板床上跳下来,快步走向宋禾,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道:“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了。走,我载你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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