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握手时,沈渡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那力道很轻,但温蘅还是感觉到了,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
沈渡已经收回手,重新低头看文件,面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天盛是C市本地最大的商业地产集团,温蘅这次负责的项目如果能与他们达成深度合作,她在C市的脚跟就算彻底站稳了。为此她做足了功课,对天盛的背景、业务版图、甚至几位核心高管的履历都烂熟于心。
唯独关于沈渡,她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天盛集团董事,沈家二公子,一年前从海外回国后进入家族企业。业务能力极强,但为人低调,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也几乎不接受媒体采访。
业内对他的评价出奇一致:披着翩翩贵公子皮的老狐狸。
可今天的会议上,这位被称为“老狐狸”的沈总却意外地好说话。温蘅提出的几项合作方案,他都点了头,甚至在她以为需要反复拉扯的条款上,他只扫了一眼便签了字。
“沈总,这一条……”温蘅都有些不确定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方案里写了什么漏洞,“您不再看看?”
沈渡抬眼看向她。
那是温蘅第一次真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是极幽暗的黑,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不用。”他说,语调平而缓,“温总监做事,我放心。”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
温蘅的眉心跳了一下,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得体地笑了笑:“感谢沈总信任,合作愉快。”
散会后,沈渡率先起身离开。
温蘅收拾文件时,助理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蘅姐,你认识沈总吗?”
“不认识。”
“那他怎么……”小周斟酌了一下措辞,“对你那么客气?我听说这位沈总特别难搞,上个月鸿盛的人跟他谈合作,被他晾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还吹了。”
温蘅将文件整理好,淡淡道:“可能他今天心情好。”
小周将信将疑地闭了嘴。
温蘅走出会议室,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了。
是晏清辞的消息。
“小蘅,我到C市了。你在哪?我来找你。”
温蘅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几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间就想起了在大学迎新晚会上,她第一次见到晏清辞的画面。
他当时站在台上唱歌,灯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光。
那时候温蘅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她一定要拿下他。
温蘅追了晏清辞两年,任谁也说不出一句温蘅的不好,圈内人都以为温蘅爱惨了晏清辞。
而温蘅也是这么做的。
为了让自己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她不断地拼命往上爬呀爬呀。
她如愿以偿地站到了高位,没人再说她高攀了。
可晏清辞却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这段时间,发现他身边有别的女人的痕迹,不是第一次了。
温蘅给晏清辞回了一条消息。
“对面有家咖啡厅,你在那等我,半小时后到。”
——
咖啡厅里,晏清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眼眶下微微青黑,显得有些憔悴。
温蘅推门进来时,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小蘅。”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蘅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她的语气很平静。
晏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真的慌了。以前的温蘅从来不会这样对他,他真的只是想确认一下温蘅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爱他。
自从温蘅事业有成后,她就越来越忙,也越来越疏忽他,谈恋爱五年以来,两人也从未有过任何深入交流,这如何让他不多想?
晏清辞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过分。
“小蘅。”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错了,那天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温蘅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晏清辞感觉仿佛有什么失控了。
“那个女生真的是郝亮的朋友,那天郝亮就在旁边,你可以问他。”晏清辞急急地解释,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多在乎我一点。”
“还有,还有之前那个粉丝,我已经把她删了!”晏清辞拿出手机给她看录屏,“我通过她申请只是因为……你吃醋的样子,会让我感觉你还在乎我……”
温蘅听着这荒唐的话,差点气笑了。
“哦?那之前那一堆莺莺燕燕,也是你为了让我吃醋招来的?”
晏清辞居然还点头,感到不对他又补充了一句:“没有一群,就是几个。”
“你觉得我信么?”温蘅嘲讽地看着他。
“小蘅!真的是这样……”
他急切地仍想说什么,温蘅打断了他。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在一起那年,你生日,我送了你一把吉他。”
晏清辞愣住。
“那把吉他是马丁的**款,那时我刚工作不久,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又补了些钱才买下的。”温蘅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你当时很开心,说要用它写一首歌送给我。”
晏清辞的嘴唇动了动。
“五年了,那首歌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我……”
“你拿去挂二手平台卖了,是不是?”温蘅抬起眼看着他,“之前你说设备要升级,钱不够。”
晏清辞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不是……小蘅,那时候我手头紧,而且那把吉他音色其实不太好……”
“那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温蘅打断他,声音依然不重,却让晏清辞整个人僵在原地,“而你为了钱把它卖了,甚至没有告诉我。”
咖啡杯里的拿铁表面的奶泡已经塌陷下去,凝成一层难看的薄膜。
温蘅看着那杯咖啡,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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