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园是一座标准的中式江南园林。
因为主人不常在南城,整座园林只有主园有管家和佣人天天打理,其它次园和大小院落都封闭着。
最近倒是热闹了起来。
钟承穿过月洞门,被佣人引着进了一处园子,入目的是满园春色,姹紫嫣红,还有正专心浇花的男人。
一开始看陆董莳花弄草,钟承还时常会愣住,但这么几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
别说这会儿陆董拿的是蓝色喷壶,就算是粉色,他也能面不改色。
钟承走到正在浇花的男人身边,开始汇报工作。
“陆董,收购拍卖行的事出了点问题,原本有意卖股份的那人反悔,说要提价。”
这件事其实不难处理,一个试图坐地起价的蠢人而已,集团和秘书部那么多人才,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解决对方。
但收购这家拍卖行是陆总的要求,钟承察觉到陆总挺关注这件事,如今出了点小意外,不敢隐瞒。
陆时闻挑了下眉,把喷壶递给佣人,净了净手,往书房走。
钟承跟在身后。
等到了书房,钟承把文件递放在陆时闻面前的檀木桌上,是拍卖行所属的嘉和艺术集团的资料。
陆时闻看了一遍,眼底泛着冷意:“让易泽亲自操刀收购嘉和的事,我希望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收购告知书。”
易泽是陆时闻垂直管理的投资团队的一员,也是其中的王牌分析师。
钟承应声。
“先生,您要的东西。”佣人拿着一个紫檀木长盒进来。
陆时闻抬了抬下巴,示意钟承接过。
“把这个交给梁肃,让送到宋祈年那儿去。”
晚间,陆时闻接到了宋祈年的电话。
“陆哥,这画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你确定要出手?”
“嗯,就放画展上。”
“那您直接卖给我呗,不用多一道手续了。”
陆时闻坐在紫檀木官帽椅上,屈指敲了下那张烫金请帖,声音不紧不慢:“不卖。”
——
身为不太负责任的老板,姜远映的时间基本是自由支配的,古画展当天,她准时出现在了展会上。
画展就设在主人自己的庄园别墅里,凭请帖入内,不对外开放。
专门的展览厅里,一幅幅古画用玻璃橱窗隔开,看着整齐又美观。
如果不太懂画,还有专门的人可以帮忙讲解。
姜远映是和私人助理宁乔一起来的,两人都不需要讲解,进了展厅就逛起来。
姜远映来到一幅花鸟画前——花鸟画入门容易,想出彩却难。
对不懂欣赏的人来说,再古的画,名气不够就和临摹图没什么区别。
比如这幅清末画家吴昌硕的《葫芦图》,不懂行的人只想问吴昌硕是谁。
比起《葫芦图》,姜远映对旁边的《桃实图》更感兴趣,吩咐宁乔:“记一下这幅桃实图的编号。”
接着走到一幅仕女图前。
画中的仕女的情态动作是很明显的清代审美,清瘦纤秀,柳眉细眼。
一旁同看画的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画前的姑娘穿着白色雪纺上衣,浅绿长裙,长发侧编成辫子,露出漂亮得没有瑕疵的脸。
是比画中美人更美的美人。
还看什么画啊,那人心想。
姜远映走向最里面的镇场画之一,那幅宋代姜明程的《太白抱琴图》。
画前站着人的不少,姜远映此行除了还东西,也是为了这幅画。
谢明程是姜家的老祖宗,书画双绝,但传世作品不多,姜家族史中有记载《太白抱琴图》被他送给了友人,此后不知辗转到了哪里。
没想到在这个私人画展上见到了。
姜远映站在画前,举起手机拍往家族群里【看,老祖宗的抱琴图。】
没一会儿手机嗡嗡一阵振动。
远昭:【好看!姐,这画展在哪儿?】
外婆:【好看/大拇指点赞jpg.】
四哥:【好看,我过段时间回家看。】
小舅:【有机会买回来,给你打钱。】
画风到小舅这突然歪了,接着手机收到一长串的到账信息。
姜远映看得眉眼一弯,回了个“感谢财神”的表情包,按着手机回复。
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上前搭话:“喜欢这幅画?我送你啊。”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视线隐隐投过来,男人丝毫没有收敛,甚至带上点夸耀和自得: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余方科技的运营总监,郑川。”
姜远映不想被人当猴看,也不想配合人演一掷千金的戏码,直接拒绝:“不用了。”
被拒绝后,郑川好像更来劲了,还凑近了点人:“一幅画而已,大家就当交个朋友。”
宁乔正要上前阻拦,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好大的口气,我倒是也想和这位郑总交个朋友。”
不远处,男人面色冷沉地走来,身后两个年轻人。
宁乔认出了来人,是长恒集团的陆董。
姜远映压根没把郑川放眼里,目光看向陆时闻。
比起上次见面的商务严谨,他今天穿得明显更加休闲。
宽松的黑色丝质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没扣,看着矜贵又浪荡。
姜远映压下心里莫名的悸动,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敛眉垂眸。
郑川觉得来人的面容隐隐有些熟悉,面对男人凛然的气势,强撑着说:“你谁啊?多管闲事。”
梁肃听到这话,立刻用看勇士的目光看向郑川,他还没见过谁敢说先生多管闲事的,还是当面说。
陆时闻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郑川,不想和蠢货说话,看向人群中。
“赵飞是被篡位了,还是没了?什么人都能做余方的主。”
一个年轻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额角冒汗:“陆董,我爸没来,我带他来的,我道歉。”
赵鸿唯唯诺诺又咬牙切齿,狠剐了一眼郑川。
狗东西!不仅搭讪他新晋女神,还得罪了陆时闻这煞神。
听到小少爷的称呼,郑川终于想起这张脸为什么面熟了,因为他在财经杂志上见过。
郑川面色惨白,急忙鞠躬道歉:“对不起陆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但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梁肃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安保请了出去。
陆时闻没搭理这出戏,漆黑的眼眸看向姜远映,带着点笑意:“好久不见,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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