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儿?!”陈默厉喝,右手已按在腰间的军刀柄上。刀是父亲给的,退役前的老伙计,
刃口磨过无数次,在鞘里微微发热——这是父亲说的,“碰到脏东西,刀会自己醒”。
戏台上的人影没动。天井里那阵穿堂风还在吹,刮得戏台上方破败的布幔“哗啦啦”响,
像很多人在拍手。人影随着风轻轻晃,红色戏服的广袖飘起,
露出底下两条惨白的小臂——那白不是活人的白,是陈年宣纸的那种死白,在昏暗天光下,
白得发青。周锐的声音抖得厉害:“是假人。你们看,它脚……不沾地。”确实。
人影的下摆空空荡荡,离戏台木板有三寸高,就那么悬着。风大些,整个人就轻轻转,
像挂在梁上的风筝。林见深胆子最大,他吞了口唾沫,几步跨上戏台。
台板发出“吱呀”**,积年的灰尘被踩起,在光柱里狂舞。他靠近那人影,屏住呼吸,
伸手碰到的瞬间,他松了口气:“是件戏服,用竹竿撑着的。”众人这才围上去。
果然是件大红的旦角戏服,绸缎面料,金线绣着繁复的并蒂莲,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裙摆。
竹竿从衣领**去,下端插在戏台木板的缝隙里,撑得戏服鼓鼓囊囊,远看真像个人。
苏晚晴也上了戏台,手指捻了捻戏服袖子:“但谁干的?料子崭新,不像几十年的东西。
还有这绣工——苏绣双面绣,现在能绣这么细的师傅,一只手数得过来。”陈默没碰戏服,
他盯着插竹竿的那个缝隙。木板老旧,裂缝能塞进一根手指。他蹲下身,
用电筒往缝里照——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飘出一股极淡的香气,
像是檀香混着某种花香,又隐隐有股陈旧的腥气。他站起来,
拍掉手上的灰:“先检查整栋宅子。“两人一组,不要分开。
周锐、小雨查一楼;晚晴、唐薇二楼;见深跟我去三楼。有任何不对,立刻喊。
”苏晚晴盯着陈默忽然说:“我和陈默一组。有些直播细节要商量。”陈默沉默了两秒,
点头。分组就这么定了,陈默和苏晚晴上三楼,林见深和唐薇去二楼,
周锐和夏小雨负责一楼。木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活物的骨头上。苏晚晴跟在陈默身后,
手一直搭在背包侧袋——那里有瓶防狼喷雾,和一支录音笔。三楼只有一间大屋,门虚掩着。
陈默推开门,灰尘“噗”地扬起,在斜射进来的天光里翻滚。屋里陈设精致得不像话,
雕花拔步床挂着褪色的红帐,梳妆台上铜镜模糊,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全,
甚至窗边还摆着一架古琴,琴弦居然没断,只是蒙了灰。
苏晚晴环顾四周:“这屋子……像是昨天还有人住。虽然积灰,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床上被褥叠得整齐,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痕。”苏晚晴走到梳妆台前,台上的胭脂盒开着,
里面干涸的胭脂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铜镜照出她模糊的轮廓,脸是变形的,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些发黑的银簪、玉镯,最底下有个硬皮本子,
封面写着“清荷日记”,毛笔小楷,娟秀工整。她声音很轻:“陈默,你看这个。
”陈默走过来,两人一起翻开。纸页脆黄,墨迹已褪成褐色,
但字迹清晰:“民国三十四年腊月廿三。文远今日送我一匹红绸,说要为我做嫁衣。
爹不许我嫁戏子,可我爱他,爱他唱戏时眼里的光。他说,等我过了门,
就教我唱《游园惊梦》。”“民国三十五年正月初十。文远说班子里排了新戏《锁魂记》,
讲七姐妹为守家节,自愿悬梁。我演大姐,他说这戏排完,就带我走,离开璜山,去上海。
他说上海有电灯,有汽车,有大世界。我说好,我跟你走。”日记到这里,隔了一页空白。
再往后翻,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极深,力透纸背:“等一人归,等一人归,等一人归。
”那行字重复了整整一页,从工整到潦草,到最后几乎是在纸页上胡乱划刻,像疯子的呓语。
苏晚晴合上日记,看向陈默:“沈清荷,就是沈家长女,和戏班班主陈文远私奔未成,
吊死在这戏台上的那位?”陈默不答,他走到拔步床边,伸手掀开枕头。
枕头下压着一方白色丝帕,帕角绣着一对鸳鸯,但鸳鸯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绣线,
是两滴干涸的血,硬硬地黏在绸面上。他拎起丝帕,对着光看。血点已经发黑,但形状完整,
圆圆的,像两只眼睛在盯着他。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冷下来:“陈默,三年前,
你和晚清来的时候,也到这个房间了吗?”陈默的手一抖,丝帕飘落在地。苏晚晴走近一步,
盯着他的眼睛:“我问你,晚清是不是也翻到了这本日记?
是不是也看到了这句话——‘等一人归’?她在等谁?等你,还是等那个陈文远?
或者——她在等你,变成陈文远?”陈默低吼:“苏晚晴!”楼下忽然传来夏小雨的尖叫。
尖锐,凄厉,像被人掐住脖子。周锐和夏小雨先检查了堂屋、偏厅,没什么异常,
只是家具都用白布罩着,像停尸房。最后转到厨房,典型的旧式灶间,土灶、大水缸、碗柜,
墙角堆着柴禾,已经朽烂了。“这灶台好久没用了。”周锐摸了摸灶台面,一层厚厚的灰。
他打开碗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七副碗筷,六副青花瓷的成人碗筷,一副小木碗木筷,
摆在最边上。“这家当时有个小孩。”夏小雨拿起小木碗。碗很轻,木质细腻,
碗底用刀刻着两个字:“小七”。刻痕深深,边缘光滑,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夏小雨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心里莫名一颤。好像在哪见过,在梦里,
或者更久以前……周锐蹲在那里在灶台后,手电光照着灶台后的墙壁——有块砖是松动的,
被他抠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土腥和霉味。
声音有些兴奋:“小雨,来这边!是个地窖,下去看看?”夏小雨正要点头,
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像有人贴着她后颈,轻轻吹了口气。冰冷的气息,
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她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大水缸静静蹲在墙角,缸口盖着木盖,盖子上落着灰。可就在她回头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瞥见水缸光滑的釉面——那上面映出厨房的景象,碗柜、土灶、蹲着的周锐,
以及她自己苍白的脸。还有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女孩。小女孩大约七八岁,
梳着双丫髻,穿着旧式的大红袄子,脸色是死人的青白。她踮着脚,趴在她肩上,
下巴搁在她肩窝,正对着水缸里的倒影,咧嘴笑。那笑,嘴角咧到耳根,
露出两排细细的、尖尖的牙。“啊——!!!”夏小雨的尖叫冲破喉咙,她踉跄后退,
撞在碗柜上。柜门“哐当”弹开,里面那七副碗筷哗啦啦全摔出来,瓷碗砸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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