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夫人请琪琪**下楼用晚餐。”
温琪抱着手机坐在床边,披肩松松垮在肩上,眼尾还红着。
她听见“夫人”两个字,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
以前妈咪叫她吃饭,从来不会让管家传话。
会亲自上楼,敲两下门,然后不等她应声就推开,笑着说:“宝贝,再不下来,你爹爹要把汤喝完了。”
可今天没有。
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
温琪把手机往怀里一塞,声音硬邦邦的。
“不去。”
门外管家明显顿住。
“大少爷,这……”
傅沉彦站在床边,垂眼看她。
温琪仰着脸,像是已经准备好被他训一顿。
从小到大,大哥最讲规矩。
傅家有客人,她不高兴躲起来,他会让她别闹。
生日宴不想见不喜欢的长辈,他会牵着她的手下楼,低声告诉她,忍十分钟,结束带你去买蛋糕。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可傅沉彦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不想去就不去。”
温琪愣住。
她睫毛还沾着一点湿意,整个人像被忽然摸顺毛的猫,凶都忘了凶。
傅沉彦转身看向门口。
“告诉夫人,琪琪今晚在楼上用餐。”
管家在外面迟疑:“可是夫人说……”
傅沉彦声音低下去。
“听不懂?”
门外瞬间安静。
管家连忙应:“是,大少爷。”
脚步声远去。
温琪抱着膝盖,怔怔看他。
他竟然没有让她懂事。
也没有说叶知礼第一次回家,她该下去见一面。
更没有提傅家的体面。
这种被偏袒的感觉,像一颗小小的糖,猝不及防地落进心口。
傅沉彦拿起床尾的披肩,重新替她拢好。
“我下去一趟。”
他说完,转身要走。
温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刚被填起来的地方,又忽然空了一下。
她几乎没过脑子,拖鞋踩在地毯上,轻轻往前挪了一步。
“哥哥。”
傅沉彦停住。
温琪手指揪着披肩边缘,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那我晚上可以去你房间睡吗?”
话音落下,空气像被人轻轻按住。
傅沉彦指骨压在门把上,手指悄然攥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
温琪只觉得自己问得太突兀,耳朵慢慢热起来。
这句话其实很平常。
她小时候做噩梦,抱着小枕头去敲傅沉彦的门。
她考试没考好,怕傅卫华冷脸,也会偷偷溜去他房间。
还有她第一次被圈子里的小姑娘排挤,哭得眼睛肿,傅沉彦一整晚坐在书桌边看文件,任由她霸占他的床。
对温琪来说,那是安全感。
可对傅沉彦来说,不是。
他脑子里先浮起来的,竟然不是她委屈。
而是。
她主动说,要留在他的房间。
那点被压得太久的阴暗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温琪没有察觉他的异常,还以为他不愿意,立刻给自己找台阶。
“不行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说得很快,声音却轻了下去。
“我也不是非要……”
傅沉彦终于回头。
他的眼神沉得很深,像夜色压在海面上,风平浪静,却看不见底。
“可以。”
温琪抬眼。
傅沉彦嗓音平稳,几乎听不出半点失控。
“吃过饭,我上来哄你睡。”
温琪眼睛一下亮了,那点强撑的骄矜瞬间被哄软,她弯起唇,笑得眉眼都明亮起来。
“还是大哥最好。”
傅沉彦看着她的笑。
胸口那点冷硬的占有欲,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指腹擦过门把,像是借这个动作压住什么。
“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对别人说。”
温琪歪头。
“什么话?”
“去别人房间睡。”
温琪眨了眨眼,十分不解。
“二哥三哥也不行吗?”
毕竟从小到大,父母经常不在家,她无聊了,就在几个哥哥的房间留宿。
这件事在温琪这,似乎并没有算什么大事情。
傅沉彦眸色骤冷。
“不行。”
两个字,落得很重。
温琪被他管得莫名其妙,小声嘟囔:“霸道。”
可她现在心情好了一点,懒得跟他计较。
傅沉彦走回床边,拿起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热搜词条刺眼。
#偷走他人人生该如何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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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彦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什么,只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少看。”
温琪哼了一声:“你们都让我少看,那他们骂我就不算骂了吗?”
傅沉彦弯腰,视线和她齐平。
乌木沉香的气息压下来,冷冽,又让人安心。
“算。”
他顿了顿。
“所以我会让他们付代价。”
温琪怔住,傅沉彦却没有再多说,只抬手,很轻地碰了下她发顶。
“我一会儿过来。”
温琪习惯性点头。
“嗯。”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已经不太像哥哥哄妹妹。
傅沉彦推门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温琪抱着披肩坐回床边,唇角还没压下去。
过了几秒,她又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温琪,你也太好哄了吧。
一顿饭,一个可以睡大哥房间的许可。
你就这样好了?
不行。
很没骨气。
她板起脸,严肃了三秒。
下一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一楼餐厅。
长桌已经布置好。
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银质餐具一字排开,白玫瑰插在长颈花瓶里,漂亮得像一场精心粉饰过的和平。
傅沉彦下楼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温茜萍最先往他身后看。
没有看见温琪。
她脸上的温柔微微僵住。
“琪琪呢?”
傅沉彦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她不舒服,今晚不吃了。”
温茜萍手指一紧。
傅卫华坐在主位,脸色沉稳,没说话。
只是握着餐巾的手,指节紧了紧。
傅景和靠在餐椅里,原本唇边还挂着一点散漫笑意。
听到“不舒服”三个字,笑意淡了。
“大哥说得倒轻巧。”
他慢悠悠抬眼,视线落在傅沉彦脸上。
“她是自己不舒服,还是你让她不舒服的?”
餐厅里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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