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平安符盲盒
浓墨在宣纸上晕开。
谢辞盯着那五个字。折扇抵住下颌。
“盲盒。”
谢辞念出这个词,尾音上扬。
“四海商会的当铺里收过死当,也卖过绝当,大乾商界讲究个钱货两讫。你这纸上的东西,要把货藏起来卖?”
沈念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笔管与玉石碰撞,啪嗒作响。
“钱货两讫是下乘买卖,卖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利润永远有上限。”
沈念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看着谢辞。
“我要卖的,是他们求而不得的贪念。”
大堂内残留的血腥味被新添的沉水香压了下去。
谢辞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我们将修仙界淘汰下来的废料,比如炼废的丹药残渣、灵气尽失的破损法器,统统装进尺寸、重量、外观完全一致的木盒里。木盒表面必须封死,打上落云宗或者其他修仙大宗的赐福烙印。”
“凡人权贵付钱拆开盒子前,不清楚里面装的什么。他们买的并非那堆破铜烂铁,图的是开盒时渴望获得仙家至宝的**感。”
谢辞摩挲着扇骨,玄铁触感发凉。
“大乾的权贵没有灵根,但个个都是人精,花重金买回去一堆垃圾,第二天四海商会的大门就会被御林军踏平。”
“这就要用到隐藏款和噱头。”
沈念直起身,大拇指搭在腰间的白玉算盘上。
“一百个盲盒里,九十九个装废料,剩下一个装入带有残存灵气的低阶物品,比如一张最劣质的聚灵符,或者半颗能强身健体的下品养气丹。这个盒子,就是隐藏款。”
算珠在指尖拨动,啪嗒作响。
“发售第一天,你需要花钱雇几十个生面孔,混在购买的人群里。让他们当众开出隐藏款,然后安排四海商会的掌柜当场以十倍甚至百倍的高价回收。把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散布到大乾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谢辞呼吸停顿。
谢辞常年与权贵打交道,那些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达官显贵,面对延年益寿的仙家物事时,也会变成红着眼睛往里砸钱的赌徒。
不需要保证每个人都能赚,只要让他们看到有人一夜暴富、一步登天,贪婪就会像瘟疫一样吞噬理智。
“有了第一个开出隐藏款的例子,剩下买到废料的人就不会认为我们在卖垃圾。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仙缘未到。”
沈念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为了翻本,为了证明自己是被仙家眷顾的天命之子,他们会成百上千两地继续砸钱,直到把四海商会的库房买空。而我们付出的成本,不过是雇佣托儿的几个铜板,还有原本就要花钱处理的修仙界废料。”
谢辞攥紧折扇,手背青筋凸起。
谢辞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大乾商贾还在为几厘差价争得头破血流,她却直接越过货物价值去收割贪婪。
“定价多少?”
谢辞的声音变得沙哑。
“一百两白银一个,概不赊欠。”
沈念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两白银,买不来大乾京城一套两进的院子,也买不来春风楼头牌的一夜春宵。可对于那些手里握着巨额现银、苦于没有门路结交修仙宗门的大商贾和老侯爷们来说,一百两买一个改变家族命运的可能,这笔账太划算了。”
沈念的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将大乾京城的版图虚空圈在指尖。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圈画得足够大,大到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家底掏空。”
谢辞站起身,衣摆随动作晃动。
他绕过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走到沈念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尺。
“沈老板。”
谢辞低头看着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四海商会的地下库房里,存放着落云宗过去五年塞给我们的岁贡搭头。整整三大库房的废料,原本打算下个月运到城外深埋。”
“带路。”
沈念只说了两个字。
谢辞转身走向大堂深处。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紫檀木屏风,顺着一条隐秘的青石阶梯向下走。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照明用的萤石,散发出幽绿色的光,空气随着深度的增加变得潮湿。
厚重的精铁大门挡在阶梯尽头,门面上布满了防止灵气外泄的隔绝阵法纹路。
谢辞将腰间的少东家令牌按在门面的凹槽里。
沉重的机括声在墙壁内部咔咔作响,精铁大门向两边缓慢滑开。
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铁锈味、药材发酵的酸臭味与霉味混合在一起,盖过了暗沟的恶臭。
沈念踏进库房。
占地足有半个演武场大小的地下空间里,堆积着一座又一座由破铜烂铁和黑色渣滓组成的垃圾山。
左侧堆放着断裂的飞剑、阵盘残骸和布满裂纹的炼丹炉碎片,右侧敞开的麻袋里装满黑褐色的丹药废渣,部分表面长出霉斑。
谢辞站在门边。折扇敲击着手心。
“这些东西,连大乾王朝最底层的铁匠铺都嫌弃,里面的灵气早就被榨干了,材质也因为炼制失败而变得极度脆弱。沈老板确定能把这些东西卖出一百两白银的高价?”
沈念走到右侧的麻袋旁,抓起一把黑褐色的丹药废渣。
酸臭味直冲鼻腔。
“把这些药渣碾碎,混合着凡俗界最便宜的面粉,搓成龙眼大小的药丸,就叫它仙家淬体丹的边角料。大乾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常年沉迷酒色,身体早被掏空,吃不死人,哪怕他们吃完拉上三天三夜肚子,也会觉得那是仙药在帮他们排除毒素。”
沈念张开五指,任由那些散发着霉味的药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转身走到最近的一座金属垃圾山前。
裙摆拖曳在青砖地面上,沾染了污渍。
她伸出右手,从一堆碎裂的金属中抽出一把断剑。
剑刃只剩下不到三寸,剑身上布满裂纹,原本雕刻的聚灵阵纹路已被彻底破坏。
沈念的指腹压在生锈的剑格上。
粗糙的铁锈颗粒摩擦着她指尖的新生皮肤。
一滴暗红色的锈水顺着断裂的金属边缘滑落,砸在她的靴面上,晕开一团褐色的污迹。
沈念大拇指用力,将剑格上那块最厚的铁锈硬生生抠了下来。
铁锈剥落,露出下方一块尚未完全氧化的金属光泽。
“谢少东家。”
沈念将那块剥落的铁锈捏在指尖把玩。
“把这把断剑装进金丝楠木打造的盒子里,垫上最上等的苏杭云锦。告诉外面那些权贵,这是落云宗内门长老斩杀百年大妖时碎裂的本命飞剑,里面残留着化神期大能的剑意。”
她松开手指。
铁锈残渣掉落在地,摔成粉末。
“你猜,他们会为了这道虚无缥缈的剑意,砸出多少个一百两?”
谢辞看着沈念。
地下库房的萤石光芒打在她的侧脸上。
“工匠和木材,四海商会今夜就能调配到位。”
谢辞开口。
“明日天亮之前,第一批一万个盲盒会准时出现在南城坊市的库房里。”
沈念将手里的断剑扔回垃圾堆。
金属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杂音,在空旷的地下库房里回荡。
她拍掉掌心沾染的铁锈粉末。
转身走向出口。
靴底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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