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顾守卫阻拦，径直冲到大殿中央，一把推倒了身旁的一位老妇人，朝我大骂：“什么狗屁活佛！老子捐了那么多钱，结果连我娘都救不活！”
“大家别信她！她就是个骗子！我娘病重时我求她，她连面都不见！”
“现在还敢坐在这儿受香火，我看就是骗钱！”
台下的香客开始骚动，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安。
而那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石头，狠狠朝我砸来！
“去你的菩萨！还我娘的命来！”
那石块带着风声，直直地砸向我的额头！
台下的裴辞舟瞳孔骤缩，惊呼出声：“小心！”
但我坐在莲台上，没有躲。
因为神是不能躲的。
“砰！”
石块重重地砸在我的左肩上，力道极大。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但我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
“王施主，你娘寿数已尽，非贫僧不救，乃是天意。”
我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男人啐了一口，还要再扔：“放屁的天意！”
我淡淡打断了他：“你今年四十有八，膝下无子，为了延续香火，纳了七房小妾。”
“去年腊月，你为了霸占码头，逼死三条人命。你娘病重时，你却在忙着娶第八房姨太太，气得她当场吐血。”
“你捐十万两白银，不是求你娘长寿，是求你自己心安。”
“你心不安，是因为你心中有鬼。心中有鬼，神仙难救。”
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石块“哐当”落地。
“你、你胡说……”
我没有再看他，钦差赶紧让人把他拖了出去，然后重新举起玉盘，献上夜明珠，继续仪式。
诵经声、钟磬声，在大殿里回荡。
终于，到了最后一项——“受万众香火”。
这是大供最神圣的时刻。
我需要走下莲台，接受万民叩拜，并亲手为他们摸顶赐福。
我站起身。
脚刚沾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小菩萨！”裴辞舟再也忍不住，大步跨出人群，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很热，烫得惊人。
而我，冷得像块冰。
我抽回手，看着不远处的暗红天月，终是明白。
有些劫，我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看着眼前的裴辞舟，我见过他太多的摸样，也在此刻见到了他对我善意的真心。
我想，这一世，我还是修不出菩萨身了。
然后我将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
“以此寒骨，渡你余生安宁。”
“裴辞舟，你想要菩提心，我给你。”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感觉到体内那截“菩提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它不是在抗拒，更像是在……哀鸣。
哀鸣这具承载了它十六年的肉身，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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