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谢宜歌小跑过去。
“嘘——”谢婉柔慌忙竖起食指,脸颊微红,“不许乱叫。”
话虽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谢宜歌笑嘻嘻地登上马车,挨着谢婉柔坐下。马车内铺着软垫,熏着淡淡的沉水香,让人莫名安心。
“东西我都给哥哥送过去啦。他还问我你怎么不自己来呢。”
“我们还未成亲。”谢婉柔别开视线,耳根泛着薄红,“我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谢宜歌凑近,故意压低声音,“反正再过四个月,你们就成亲啦。到时候你天天来送,看谁敢说什么。”
“宜歌!”谢婉柔羞得去捂她的嘴。
两人笑闹成一团。
“对了,”谢婉柔从身旁的食盒里取出一小碟桂花糕,“给你的奖励。新做的,尝尝看。”
谢宜歌接过,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桂花香溢满口腔,却莫名让她想起了——那个男人吻她时,唇上温热又微凉的触感,还有他耳尖那抹薄红。
她耳尖慢慢红了,突然觉得这桂花糕甜得让人发慌。
“宜歌?你脸怎么红了?”谢婉柔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马车里太闷了。”谢宜歌撩开车帘,让风吹进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书院东斋里,有一个人同样心绪不宁。
书院东斋,灯火全部被点了起来。
崔聿棠端坐在书案前,手中的《礼记》许久未翻一页。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梨花树下的画面不受控的挤进他脑海里。
他猛的闭上眼,可一闭眼,那片浅绿的裙角,那截细软到不可思议的腰,还有唇上转瞬即逝的温软,让他身上忽然滚烫了起来。
她与周玄安亲昵互动的模样,心底的苦涩与心动反复拉扯。
手中的书卷被捏出了褶皱。
“吱呀——”
周玄安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个包袱,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意,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几分。
“聿棠兄,还没歇下?”
崔聿棠抬眼看去。
周玄安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放在自己案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他解开系带,露出里面一抹浅绿——是件深衣。
浅绿色的软罗料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领口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梨花,针脚匀整精致,一看便知花了极大心血。
崔聿棠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微微收紧。那颜色……和她今日穿的,一模一样。
“这衣衫,是谁送的?”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周玄安脸上笑意更深,拿起深衣在身前比了比,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是我未婚妻亲手缝的。你看这针脚,这绣工——”他轻抚衣襟上的梨花,“熬了整整三个月呢。”
未婚妻。
三个字,清晰而分明,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崔聿棠心口。
眼底强撑着的那束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垂下眼,看着书页上“非礼勿动”四个字,墨迹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字字都像在抽打他的脸。
“很合身。”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是吧?”周玄安还在笑,将衣裳仔细叠好,动作温柔,“她总惦记着我……”
话未说完,他忽然转头,仔细看了看崔聿棠:“聿棠兄,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可是身子不适?”
崔聿棠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无事。”他站起身,书卷被随意搁在案上,“我忽然想起萧夫子还有事交代,先出去一下。”
“这么晚?”周玄安看了眼窗外,“快宵禁了。”
“很快回来。”
崔聿棠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烛光,也隔绝了那件浅绿色的深衣,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梨花香。
廊下灯火昏暗。他走得很快,脚步有些紊乱,背脊却挺直如松,像在用最后一丝力气维持体面。
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微微的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可他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一寸寸凉透。
原来如此。
那声清脆的“周玄安”,那双见到周玄安时瞬间亮起的眼睛,那件熬了三个月的衣裳——都是给周玄安的。
而他,却对一个已有婚约的姑娘,还是自己好友的未婚妻,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甚至……还碰了她。
荒唐。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玉佩。月光下,梨花纹路清晰可见,背面那个小小的“谢”字,此刻像烙铁烫着他的掌心。
“谢……宜歌。”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只远远听周玄安喊过一次。他就像做贼一样,偷偷记下了不该记的名字。
许久,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把玉佩收回袖中,转身往回走。步伐已恢复如常,只是路过那棵梨树时,他没有看一眼。
一眼都没有。
夜色渐浓。
谢宜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人的脸——清冷克制的眼神,眼型是她最喜欢的丹凤眼,配上高挺的鼻梁,显得眉眼很深邃,近距离看睫毛好长好长,好想吻一下怎么办。
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全部长在她审美点上了。
忽然,一个极轻的、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绑定错误……能量不足……”
谢宜歌一愣,竖起耳朵。
那声音很弱,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宿主识别错误……修正失败……”
“谁?”她小声问,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无人应答。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打更声。
“……目标锁定……谢宜歌……”
这次清晰了些,是个细弱的、带着轻微电流声的童音,说完这句,便彻底消失了。
谢宜歌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声音。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想:一定是太困了,幻听。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那声音又出现了,带着哭腔:
“完了……绑错人了……怎么办呀呜呜呜……”
谢宜歌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这次她听清了——不是幻听,真的有东西在她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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