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你的情绪我不供了

傅砚辞把我按在碎玻璃上跪了三个小时，只为听我哭一声。

他不知道，我早就不会哭了。

膝盖下的碎玻璃扎进肉里，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玄关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皮鞋尖抵在了我流血的膝盖上。

“疼吗？”

我没说话，咬着牙把重心往另一边挪了挪，碎玻璃扎得更深。

“哭出来，我就让你起来。”

我偏开头，视线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来这里三个月，这种戏码隔三差五就会上演一次。我爸欠了三个亿，卖了房子厂子都不够，我签了协议留在这儿还债。我以为是做保姆做助理，没想到是做出气筒。

“硬撑有意思吗？”

下巴被捏住，强迫着抬了头。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我已经跪了三个小时。

“傅总，”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你要觉得不够，我可以多跪会儿。哭，我不会。”

对面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声轻笑。脚步声起，有人从玄关柜里拿出了一个画筒。

我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我妈生前的画稿，我藏在出租屋衣柜最里面，他怎么找到的。

“你妈留下的这些东西，听说你宝贝得很，连展览都舍不得借出去。”

画筒举到了我面前，纸页的边缘露出来，是我熟悉的米黄色。

“你想干什么？”

“哭一声，”画筒晃了晃，“哭一声，这些就还给你。不然——”

最上面一张画稿被抽了出来，是我妈画的海棠花，花树下坐着小时候的我。

“我就一张张撕了。”

我看着那张画，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我妈走了三年，这些画稿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几秒，对方像是在等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傅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撕就撕，反正画没了，债也不会少。”

“黎糯，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话音刚落，“撕拉”一声，画纸裂成了两半。

我浑身抖了一下，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纸，咬着唇没出声。

又一张被抽了出来。

“现在哭，还来得及。”

我闭上眼睛，没说话。

又是一声撕纸的声响。

第三张，第四张。碎纸落在我膝盖边，沾了地上的血。

一直到声响停下，剩下的画稿被扔在了我面前。

“骨头倒是硬。”

脚步声往楼上去，走到楼梯口又停住。

“明天晚上跟我去晚宴，自己准备好。敢不去，剩下的画稿我全烧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二楼。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摔了回去，碎玻璃扎得更深。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腿流进袜子里，黏糊糊的。

地上的碎画纸散得到处都是，我蹲下来一张一张捡，碰到纸边的血印，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