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脉!请脉!”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那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呼声便此起彼伏。
临安城的百姓最是瞧不上这种自诩清流实则不堪的腌臜事,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巴不得那老郎中的指尖立刻搭在秦舒月的腕间。
“走开!都给我退后!”
沈云骁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不仅没有退让,反而将秦舒月紧紧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目光阴鸷。
“我说了,她只是身子不适,谁若再敢上前惊扰,便按惊扰军务之罪论处!”
秦舒月躲在他怀里,脸色煞白,那只护在小腹上的手颤抖得厉害。
那老郎中姓张,是这附近回春堂的坐堂医,与许家交情匪浅,平日里也是个刚直不阿的性子。
他此时被许知禾拽得胡须乱翘,打量了秦舒月几眼,冷哼一声开了口:
“老夫行医四十载,虽未搭脉,但观这位姑娘面色憔悴中带着青黄,眼窝深陷却眼睑微肿,嘴角残留的苦水痕迹分明是晨起干呕所致,加之方才下车时脚踝浮肿之状……”
“这种种迹象,皆是孕期妇人的显症!”
此言一出,四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大夫,你莫要信口开河!”
谢玉珍终于急了。她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绝不能。
“云骁是正人君子,在军中受的是严苛教条,怎会做出这等……这等出格之事?定是你这老头年纪大了,看花了眼!”
许知意听着谢玉珍这番强撑门面的辩解,不急不恼,反而走上前一步,神色平淡地看着沈家母子。
“既然沈夫人觉得张大夫看花了眼,那也简单。临安城名医众多,咱们大可以再请几位来。”
“若是请了三位大夫都说这位姑娘没怀孕,我许知意今日不仅当众向沈将军赔礼道歉,之前沈家从许家借走的那些银钱,我也一笔勾销。”
她顿了顿,目光如寒星直射沈云骁那双躲闪的眼。
“沈将军,为了沈家的清名,这个脉,你敢让她把吗?”
沈云骁原本还要叫嚣的话语生生梗在了喉咙口。
许知意看着哑火的沈家母子,心中再无半点波动。
她当众转过身,对着周围围观的乡亲邻里屈膝行了个礼。
“诸位邻里见证,今日非我许家无义。沈将军既然已在边关觅得真爱,且有了骨肉,我许知意虽非名门,却也知成人之美。”
“今日在此,我与沈将军正式退婚,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我许知意,祝沈将军与这位姑娘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没有半分被退婚的丧气,反而透着一股快刀斩乱麻的英气。
一时间,人群中竟传来了几声称赞:
“好一个许家大**,这般气度,倒是沈家配不上了!”
“就是,果断干练,这才是将门之后的风范!”
沈云骁听着这些刺耳的称赞,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谢玉珍更是气得脸色阵红阵白,她本是来施威的,怎么到头来,许家名声更响了,而沈家成了满城的笑柄?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又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砖的声响。
一辆贵马车缓缓驶近。
许家祖母崔婉华、二房夫人温月以及二房的姑娘许知芸,今日是去郊外参加一位老友孙女的婚礼,此时刚好归来。
“府门前怎的聚了这么多人?这成何体统!”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车轿内传出。
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许家老夫人缓缓走下马车。
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一众人。
“沈夫人,沈将军。”
崔婉华看着门前几箱寒酸的嫁妆,眼里带着怒火。
“老身不过出门半日,这许家大门口,竟是比戏台上还要热闹了。”
“谁能跟老身解释解释,这位沈将军怀里的姑娘,又是哪位府上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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