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无渡旧时人

第二日，柳烟烟自己回了洞府。

听说她误入望月阁后山的桃花迷阵，阵中隔绝传音，也会短暂扰乱主仆契感应。萧冥寻了她一夜，直到天亮阵法自行散去，她才哭着回来。

因为她安然无恙，云初也被戒律堂放了回来。

可柳烟烟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萧冥，而是来到了我的洞府。

她站在那堆被萧冥劈碎的旧物前，脸上再没有了怯生生的伪装，眼底满是胜利者的炫耀。

“听剑尊说，仙尊因为我失踪的事吃了点苦头，我特地来向仙尊赔罪。”

柳烟烟慢条斯理地踩过地上的木屑：“不过仙尊也别怪剑尊昨夜发火，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坐在石床上，没有说话，甚至连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欠奉。

柳烟烟却不肯罢休，还凑近了些：“萧冥走火入魔时，嘴里喊的是我的名字；他醉酒后抱的是我。”

“他说你自私，说你是天下苍生的英雄，却是他一个人的逃兵。”

“仙尊，你费尽心思回来又怎样？他早就不爱你了。”

我静静地听完，心口竟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得没错，当年我救了天下，却唯独负了他。他心里有怨，拿你来气我，甚至恨我，都是应当的。”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只是如今，我欠他的因果都已经还清了。既然他宁愿守着这三百年的怨恨不肯放手，那就让他恨吧。往后他的爱恨嗔痴，都与我无关了。”

柳烟烟脸上的得意猛地僵住。

“你装什么大度！”

她恼羞成怒，眼角余光瞥见洞府外一闪而过的白衣，她忽然握住颈间的红梅护心玉，暗中以妖力冲撞玉中禁制。

护心玉感应到陌生妖气，瞬间爆出一道红芒，将她肩头灼出血痕。

柳烟烟跌坐在地，哭着望向我：“仙尊，我知道这是你的旧物，可剑尊既然已经送给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在里面留下禁制害我？”

下一刻，一道凌厉的掌风从门外席卷而来，重重击在我的胸口。

“素流音！你太过分了！”

萧冥闪身接住摇摇欲坠的柳烟烟，满眼戾气地看向我。

他其实并没有用多少灵力，若是三百年前的我，这一掌连我的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可我现在经脉早已被忘川水侵蚀得千疮百孔，这一掌直接震碎了我最后的心脉。

我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栽倒在地。

萧冥看到我吐血，瞳孔骤然一缩，抱着柳烟烟的手下意识松了松，脚步微动，似乎想要上前。

“剑尊，好痛……”

柳烟烟痛呼出声，她靠在萧冥怀里，故作不解地问：“流音仙尊不是已经重塑神魂了吗？虽然没有了从前的修为，但仙尊之体，怎么会这么弱，连剑尊随手一挥都受不住？”

“是不是烟烟惹仙尊生气，仙尊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惹剑尊心疼的？”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萧冥的逆鳞。

他眼底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担忧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厌恶。

“不用在我面前演这种苦肉计。”

萧冥冷冷地收回目光，将柳烟烟打横抱起：“素流音，你以后对烟烟尊敬些，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抱着柳烟烟头也不回地走了，可脚步在洞府门口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