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疼,不是怜悯。
但我记了十年。
回到冷宫,我从怀里掏出书信,随手放进了火盆。
火苗舔上来,纸张蜷曲,字迹一寸一寸化成灰烬。
这封信我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的是“若有来生”,撕了。
第二遍写的是“愿太傅与六公主白头偕老”,也撕了。
第三遍只写了这一句——“谢容太傅十年前御花园一护之恩”。
不说来生,不说祝福,只说恩情。
殉葬那日,他会来送太后吗?
会吧。
他是太傅,六公主的未来驸马,这样的大典他一定在。
那也算,我跟他最后一面。
可最后一面还没等到,我先等到了六公主阮柔。
翌日清早,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阮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斗篷,衬得整个人明艳又凌厉。
她身后只跟了一个贴身宫女,阵仗比往常小,来意却比往常沉。
“阮柠。”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我这间四处漏风的屋子,最后落在我脸上。
“六姐。”我赶忙站起身。
六公主从小就得宠,母亲还是皇后,是整个皇宫最得宠的嫡公主。
我和她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阮柔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我:“听说你昨日去找斯烬了?还给他递了信?”
见我脸色微变,她笑了一声,带着冷意。
“阮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快要殉葬的人,还想着勾引未来驸马?”
我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唯唯诺诺解释:“我没有勾引他。”
“十年前他救过我,我只是想在殉葬前谢谢他,还恩而已……”
阮柔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掐进肉里。
“你一个将死之人,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还恩?”
“还是想借着还恩的名义,让他记住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阮柔一把甩开我,声音冷了下来:“阮柠,我警告你安分点。”
“殉葬前,也别丢了皇室公主的体面。”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我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却过着太监宫女都不如的生活。
谁又给过我公主的体面?
我慢慢坐回床沿,在衣襟内摸到那块随身戴着的旧帕子。
帕角的青竹已经洗得看不清了,可我闭着眼都能描出它的纹路。
这是十年前容斯烬为我擦去脸上的血和泥留下的。
下个月,大红喜烛,满堂宾客。
他会穿着喜服,牵着阮柔的手,拜堂成亲。
而我,那时候已经被永远封进皇陵,做了太后的陪葬品。
我恍恍惚惚的走出冷宫,穿着单薄的宫装走在宫道上。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想再出来看看外面的天,花草树木。
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是我这辈子不会忘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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