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傩神降

8

阿沁盯着我的掌心，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和那朵莲花之间来回游移。

周围有人开始起哄了：“阿沁，你就摸一下呗！摸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是啊，你刚才说得那么肯定，现在只要摸一下就能证明自己了，你怎么反倒不敢了？”

“要是真的一摸就化，那她不就直接认输了吗？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阿沁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看看周围那些期待的目光，终于咬了咬牙，伸出手来。

她的指尖悬在我的掌心上方，停了两三秒，像是做好了什么心理准备，然后猛地戳向了那朵朱砂莲。

她的指尖触到莲花花瓣的那一刻，我掌心的朱砂印忽然亮了起来，一道灼目的红光，像是一团炭火在掌心里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阿沁发出了一声尖叫。她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身后一个婶子身上，险些摔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脸色惨白。

那根触碰过朱砂印的手指，指尖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正往外渗着一颗圆润的血珠。

那颗血珠是黑色的。

阿沁盯着自己指尖上那颗黑血，整个人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也看见了。

王婆子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黑血！这是傩神的警告！老傩女活着的时候说过，傩神的印记是有灵的，它认主，不是它选中的人碰了它，就会被傩神视为冒犯！轻则见黑血，重则折寿损命！”

阿沁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目光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你！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碰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神情无辜又委屈。

“阿沁，你说什么呢？是你自己要碰的啊......我说了让你摸一下看看是真是假，是你自己伸手过来的。我哪知道会这样......”

我有些关切的看了一眼阿沁：“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周围有人看不下去了，嘀咕了一句：“她自己非要碰的，怪得了谁？”

“是啊，阿婵都说了让她别碰，她自己不信邪。”

“黑血都出来了，这还能有假？傩神都发怒了，她还嘴硬呢。”

阿沁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颗凝固的黑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去扶她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母亲避开了她的视线，哥哥铁青着脸不说话，沈公子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阿远身上。

阿沁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阿远哥，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阿远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你忘了你跟我说过的话了吗？”

阿沁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说过，只要我好好的，你什么都愿意替我做。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和姐姐之间出了什么事，你一定站在我这边。你现在不说话，是想看着我被人欺负死吗？”

阿远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干裂起皮，眼眶泛着红血丝。

他看着阿沁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又看了看我，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终于开口了。

“阿婵，你别闹了。你把印子擦掉，跟我回家。咱们成亲，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见我不吭声，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阿沁她从小就这样，你让让她又能怎样？咱们不是说好了年底成亲的吗？你现在要是当了傩女，咱们俩怎么办？”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对啊，她不是跟阿远有婚约吗？要是当了傩女，这婚约可就作废了。”

“是啊，二十年不能嫁人，她等得起吗？”

阿远听见那些议论，像是找到了支撑似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听见了吧？大家都觉得你该跟我回去。你一个女人家，守着那座庙有什么意思？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跟我回家，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挑水，我什么都依你，行不行？”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

我看着面前人的这张脸，忽然就觉得很可笑。

我居然喜欢过，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