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车厢后半段发出的,语气相当的暴躁,让人丝毫不怀疑这人其实更想冲过来直接动手把晏尔扔下去。
但这是在接引车上,车上有npc司机。
在接引车上搞事,后果和在副本内作死一样严重,轻则始作俑者丧命,重则集体团灭。
每辆接引车上的司机那也都是实力强悍的非人类生物,各有各的脾性,但都有一个共同的规矩,在车上不允许乘客闹事,一旦惹怒司机,都是不得好死。
更有许多接引车司机性子嗜血暴戾,即使没有人闹事,也会暗戳戳在车上给主播挖坑挑事,然后就可以用主播先违规的理由大开杀戒了。
这些并不会写在签约条例里,这些规则都是前人用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才获得的信息。
所以说,这种时候在接引车上还敢闹事的,只会是刚刚签约,第一次进副本的新人主播了。
这位一头黄毛的主播显然没有注意到周围其他主播们隐晦又迁怒的视线。
他确实是新人主播没错。
但是恐怖直播的出现和存在在当今社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有人对这样的奇诡事件避之不及,自然就有人对这样的事趋之若鹜。
这位黄毛仁兄显然就是后者。
他好不容易等到自己被选中,迫不及待的就开启了自己的第一次直播,并且踌躇满志的觉得自己就是那小说中的天选之子,一定很快就会发光发亮,大放异彩。
这可能和他暴躁又中二病的性格有关吧。
“抱,咳咳……抱歉。”
声音意外的好听,虽然有些中气不足的病弱感,还夹杂着克制的咳喘声——不,反而是这样,显得这声音更加让人听得耳朵一麻。
黄毛青年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是个软蛋,一句话不敢回嘴居然直接道歉。
他感觉十分得意,但又有点怒气没有发尽兴的烦躁,又操了一声,非常鄙视的道,“怂货!”
话音刚落,前面原本已经不怎么咳了的青年猛地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黄毛青年怒火中烧,腾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朝车头方向冲,同时怒声道,“**的是故意和我唱反调,阴着挑衅我吗?”
他蹿得太快,话音落下人也蹿到了晏尔座位旁边,伸手就去薅青年领子。
“喂——”坐在侧边那一排第一个座位,也就是刚才一直偷看晏尔的青年忍不住了,正要开口制止。
却忽地感觉到一阵恶寒,眼前一花,一颗非主流黄毛脑袋掉了下去,咕噜噜滚到座椅下方,黄毛的身体轰然倒下,碗口大的脖子断口处流不尽的涓涓血水很快染红了整个车厢,视线短暂的被大片鲜红血液充斥。
头晕恶心的感觉袭来,青年惊骇的朝黄毛青年看去,却见他双手揪住了那个好看的病弱青年衣领,一下子把他从座位上揪了起来。
“**!你要死了!快松手!”他连忙叫道。
倒不是说他古道热肠担心这位不文明的暴躁小哥的生命安全,而是接引车上最好不要见血。
至于原因——原因很多,但总结起来也很简单,那就是容易引起接引车司机失控,以及之后的副本难度会变得很邪门。
毋庸置疑,这些也是前人用血与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
然而黄毛是能听人劝的人吗?
他手上丝毫不松,偏过头朝这位劝架人士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恶声道,“别多管闲事,**才要死了,因为多管闲事被我打死!”
明晃晃的威胁。
正说着,忽然感觉有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臂位置。
黄毛穿的是件无袖坎肩,整条手臂都是露出来的,被搭住的那一瞬间,他唯一感觉到的就是——冷。
这只手太冷了,冷得就像死人的手一样,黄毛心里莫名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紧接着他听到青年一边憋咳一边艰难说话了,“抱,咳咳,抱歉,但你咳……还是先,放开我比较好咳咳咳……”
“老子不放呢?难道你要一口气咳死我么?哈哈哈哈,我好害怕啊!”
晏尔:“……”那就真的对不起了。
黄毛原本笑得阴阳怪气又嚣张,没想到被他揪住的青年终于抬起了头。
刚才他也没心情去看,加上青年一直低头手掌虚握成拳抵着嘴巴闷咳所以看不分明他的模样,现在猛地被美颜暴击,不由愣了。
紧接着他看到青年朝他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
为什么抱歉?
他有什么可抱歉的?这种内疚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黄毛脑子里才闪过这个念头,就见青年眉头痛苦的纠结在了一起,然后朝他张开了嘴巴。
【**!他吐血了啊!我做鬼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咳着咳着吐血的人!】
【他是不是肺结核啊?哇哦~~曾经在中古时期被某些国家誉为最浪漫的病,甚至一度受到推崇追捧,当时的人们都觉得结核病人那种苍白的皮肤,病弱的模样非常美……曾经我不能理解,现在,我有点理解了。】
【再美,那肺结核特喵的有传染性吧!而且这病秧子咳血了啊,好大一口血!直接发射到这黄毛杀马特脸上了,我看他都懵逼了哈哈哈。】
【话说,其实……就我觉得这小哥哥是故意朝人脸上吐的么?虽然但是,有点蔫坏?不确定,再看看。】
“**——找死!”
愣了几秒之后的黄毛回过了神,右手捏起拳头就抬了起来,眼见着就要朝病弱青年那张漂亮脸蛋上砸过去。
青年忽地朝他掀起眼帘,那一眼视线黄毛无法形容,幽幽的,透着点寒凉。
紧接着他的拳头挥不下去了,他的视角快速的发生着变化,他的眼睛与他自己的脚平视了一下,然后咕噜咕噜,掉进了黑暗里。
哦,原来是我的脑袋掉了——这是他死亡时最后一个念头。
身首分家的那一刻黄毛脖子上的断口处没有喷溅出一滴鲜血,当他的身躯轰然倒下时,才有血水从他脖子断口处流出来。
就像是一个源源不断的水龙头,血水不住蔓延,蔓延……
染红了脚底下的整个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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